《遙遠的完美》是“鳶尾花叢書”中的一種。作為作者,我喜歡這套叢書的策劃人對它的設想:這是一本繪畫的局外人談繪畫的書,作者的選畫是自由的,你所選擇的不一定是約定俗成的“世界名畫”,只要它曾經引起過你的某種感受——甚至可以包括有些你并不喜歡的畫;作者的文體亦是自由的,短則百字,長可千字、萬字。這樣的創(chuàng)意讓人放松,這樣的寬廣胸懷讓人驚喜——我可以拂去在藝術史家和美術批評家眼前“露怯”的嘀嘀咕咕的壓力,也完全不承擔替古今中外畫家排座次的義務,我的學養(yǎng)不足以讓我在書中對繪畫作貌似內行的技術性分析,我的意愿同樣令我不想把這些文字弄成“產品說明書”。好了,我的心境就單純、明澄起來,我想我愿意想的,我寫我愿意寫的,我在繪畫和畫家中間走來走去,心里充滿感激。我感受到繪畫和文學之間的巨大差異:在作家筆下無法發(fā)生的事情,在好畫家的筆下,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我又感受到藝術和文學之間的相似:在本質上它們共同的不安和寂寞,在它們的后臺上永遠有著數不清的高難度的訓練,數不清的預演,數不清或激昂或乏味的過程。然而完美距離我們始終是陌生而又遙遠的,因為陌生,才格外想要親近;因為遙遠,才格外樂于追逐。我看到藝術發(fā)展史上從來就沒有從天而降的才子或才女。當我們認真凝視那些好畫家的歷史,就會發(fā)現無一人逃脫過前人的影響。好畫家的出眾不在于傾慕前人,而在于響亮繼承之后適時的果斷放棄。這是辛酸的,但是有歡樂;這是“絕情”的,卻孕育著新生。寫作這書的過程讓我窺測到一些大家的“出處”,我在敬佩他們的同時,也不斷想起謙遜這種美德。真正的謙遜是不容易的,它有可能讓我們接近那遙遠的完美,但真正的抵達卻仍然是難以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