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在看自己。在商店里那些陳列明信片的架子上,巴黎在自己的圖片中辨認著自己,它不大認得出自己。旅游者們在一張一張地挑選那些白邊的照片。他們有自己的審美標準,或是根據(jù)收信人的愛好行事。巴黎從這些人的肩膀上探過頭去,撇了撇嘴。不過,自己能到處傳播,被復制,被傳之久遠,看到出現(xiàn)了一個永恒的生命-雖然它覺得那不是它自己的生命,巴黎畢竟還是有點沾沾自喜。書摘水光這是池塘里的水,泉眼里的水;這是星期三下午的水。五月初的陽光把孩子們趕下水去游泳;他們渴得喘不過氣來,樂得喘不過氣來,把自行車或足球往地上一扔,就俯下身子低頭去喝水。或者,他們用雙手把水捧起來,讓光潔透明的水從手指縫里流出濺到地上-不過,為了不陷到泥潭里,不把自己澆濕,他們的兩腳總是分開的。這種喝水的方式也總有不方便之處:多少帶些泥漿的水,會讓人覺得更渴。圣敘利皮斯廣場上那些莊嚴呆板的神甫像,由獅子護著。這些神甫像又把水流變成了一種冰冷淡的雕刻品,人們不太敢把手伸到池子里去。王宮里,噴泉力量大,噴出的水像煙花,震耳欲聾。不過,小廣場上,人行道上,也有一些小噴水池,閑逛的人把上衣放在旁邊的地上,可以擼起袖子在那里洗手。水的巴黎沉悶,噴水的時候常常顯得很有氣勢,顯得粗暴,但它很快就恢復常態(tài),變得溫和,以便起鎮(zhèn)靜和保護作用。大量霧蒙蒙的白色水汽,迎著受了驚的熱浪飛舞。城市有空地,可以為自己打造一些宜人的駐留之處,搞些樣子專橫的噴水塑像,或是一些奇形怪狀的路邊小建筑、豐滿的女像柱、帆船游蕩其間的人工湖。一切都映在水面上,一切都變得清涼,成為縮影,顯得淡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