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阿列克謝·弗拉基米羅維奇·斯涅戈夫于60年代初首次相識,其時他從勞改營返回莫斯科已有幾年之久。他已離職,確切地說是“讓”他離職的。他同妻子加琳娜和小女兒住在克魯泡特金大街上。斯涅戈夫在那個時期研究的是我國和共產黨歷史上的尖銳問題,他干著今天稱之為消滅“空白點”的工作。二十二大已經開過,斯大林的尸體已經移出陵墓,但沒敢挪得太遠,就在近旁的克里姆林宮墻下安葬了。這種兩重性隨處可見。全國剛剛開始對我國歷史上的斯大林時期有所認識,“個人崇拜”這個詞組念起來還有些拗口。幾年前,還壓根兒不知道這個詞組呢。為了對30年代的事件進行初步分析而成立波斯佩洛夫那個專案組時,父親第一次說出“個人崇拜”這幾個字。自然就開始查找經典作家原著中有沒有什么切中時弊的論述,而且當然是找到了相應的語錄。我記得,那是個星期天,地點在別墅。給父親送來一個裝文件的公文包,他從中取出一個薄薄的銀灰色文件夾,里面是經典作家的語錄。父親讓我給他朗讀馬克思關于對領袖的個人崇拜的危險性及不能容許個人崇拜的思想。我從標題開始讀:“卡爾·馬克思論個人文化?!碑敃r對這個錯誤①嘲笑了一番,可要是仔細想想,這個印刷錯誤就沒有什么可笑的了,因為要想弄清過去發(fā)生的事情,是需要許多年的時間的。當時斯涅戈夫的話就使我驚訝不已,他論證說,并不存在斯大林的個別錯誤和謬見,所發(fā)生的一切均系其罪惡政策的結果。這些駭人聽聞的現(xiàn)象發(fā)生在30年代并非偶然。斯涅戈夫說,其根源在十月革命和國內戰(zhàn)爭的革命事件中。斯涅戈夫不但抨擊《聯(lián)共(布)黨史簡明教程》的教條,而且抨擊了整個被奉為經典的歷史。斯涅戈夫撰寫了幾篇歷史方面的文章,其中論及斯大林對列寧1917年夏天出庭問題的立場,也論及斯大林和伏羅希洛夫悲劇性的擅自行動——那是1920年戰(zhàn)爭中紅軍在波蘭遭到失敗的原因之一。要是在今天,這些材料就會歸類存放起來??稍诋敃r它們具有爆炸性的效果。斯大林主義分子千方百計不讓這些研究材料問世。站在斯涅戈夫對立面緊緊抱成一團的,是以我們的主要思想家米哈伊爾·安德列耶維奇·蘇斯洛夫和蘇共中央宣傳部部長列昂尼德·費多羅維奇·伊利切夫為首的一些理論家和實際工作者。是他們寫了被斯涅戈夫批得體無完膚的“歷史”,斯涅戈夫指責他們在偽造歷史。斯涅戈夫在同保守分子的斗爭中只能指望赫魯曉夫和米高揚的支持,他對這兩人的正直毫 ……